一間客房,一座城市的身體。在親密與疏離之間,觸摸香港的裂縫。
《客房劇場》初現於2015年,為林東鵬《好奇匣・香港作客家鄉》項目的一部分。彼時,他以一場為期一個月的行為表演介入城市:離開沙田的家,入住灣仔一間時鐘酒店,以「遊客」身份重新遊走香港。酒店成為據點,巴士與電車載他闖入未曾踏足的社區。若香港是「我城」,理應是最熟悉的家鄉,地圖揭示的卻是遍布的陌生角落——迫使我們承認,對所謂家鄉其實從未真正認識。「作客」在此是方法論上的角色扮演,是主動選擇的異化距離。
2026年的重現,扮演已成現實。林東鵬不再是短暫入住房間一個月的表演者,而是以真正的「客人」身份回到香港——從自我流放的溫哥華歸來,踏入曾經熟悉、如今卻更加遙遠的城市。客房不再只是表演的場域,而是他此刻真實的棲居之所。這一次,他介入一處介乎公共與私密之間的過客居所,將其轉化為承載記憶、流離與希望的舞台。
「客房」象徵短暫的庇護與不確定的歸屬,「劇場」則揭示身份的排演與敘事的建構。兩者交織,構築出林東鵬創作的獨特場域:個人現實與集體歷史在此交匯,揭示身份如何在流離與斷裂之中,反覆承載、排演,並不斷重構。這種「作客」的方法論,延續了林東鵬自2013年《好奇匣》以來的創作軌跡——在紐約、舊金山、香港與蘇黎世之間,他將臨時居所轉化為展覽場域,懸浮於遊客與在地者之間,讓流離成為創作的座標。
《大逃亡》(2020/2022)誕生於疫情隔離的封閉時期。以兒童書籍的圖像為基底,裝置結合旋轉影像、繪畫與動力裝置元素,構築出一個臨時的幻象世界——人物穿行於風景、凝望月亮,影像如魔術般閃現、流溢,又轉瞬即逝。投影在此具有雙重意涵:既是照亮牆面繪畫的光束,也是林東鵬從隔離中逃逸的心理投射。奇趣與懷舊的敘事表層,始終潛藏脆弱與不穩定——流離作為方法,暴露了身份與權力之間的斷層。
圖片由藝術家提供。